李肇星——在祖国面前永远年轻

真不敢接受“先生”这个称呼，最好叫“同学”，我们一块儿学习

先纠正一下岩松，在我和郝平部长毕业的北京大学，“先生”的意思是“老师”。我们读书时称北大的老师，不管男老师、女老师都叫“先生”。所以，我真不敢接受“先生”这个称呼，最好叫“同学”，我们一块儿学习，向各位艺术家学习，向各位年轻同志学习，叫“同学”你永远不会错。

今天是个非常特别的日子，我有点儿激动，也有点儿紧张。说实在的，我准备了一份演讲提纲，但刚才走得急，丢了，丢在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。但正好给我提供了一个学习的机会，我就像韩美林同学那样，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。

见美林之前，我见了一位我的老先生。我对他说我要去见大艺术家，就是我们山东人引以为豪的老乡韩美林，你对他熟不熟悉？他说，我不太懂艺术，但是我觉得韩美林有一个特点，就是在祖国面前、在艺术面前永远长不大，是一个永远活泼可爱的男孩。

今天，在这里我还见到了我的另外一位先生，尽管他比我年轻一岁半，他就是冯骥才先生。

1998年，我这个山东乡下孩子，当了咱们国家驻美国的特命全权大使。但无论身处何处，无论身居何职，我始终认为自己是农民的孩子。我在农村里，很小的时候就下地帮着爷爷牵驴、割驴草。因为割驴草，也曾经“参加”过抗美援朝。抗美援朝的时候我9岁，割驴草赚的几分钱献给了最可爱的人，叫做“捐献飞机大炮”。

但那时候还没想到要写诗。后来有些心里话要写，这时碰见了一位知己，就是大作家冯骥才先生。我的文章被天津的几个朋友发现之后登在了报纸上，后来又要出个集子。天津的百花文艺出版社就请冯先生写了序，这一写序就让我纠结了，那个序里说了好多我不敢当的话，什么“诗人中有一个搞外交的，外交官中有一个写诗的”，我都不好意思重复了。从那以后，我觉得要对得起这位老师的鼓励，就接着写吧。所以，飞机上睡不着觉的时候，都用来写诗了。

我第一次写作是写散文，是初中二年级的一篇作文，当时也没稿纸，就写在破白纸上，寄到了上海市的《少年文艺》那里去了。过了几个月发表了，本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到了10元钱的稿酬。作为一个中学生，我当时每个月的助学金是3元5角，那次他们给了我10元钱，太难得了。所以，后来就老想写散文。之后到了外交部没有时间写散文，就写诗了。但主要还是骥才先生写的序言把我给“绑架”了，随后我慢慢成了作家协会的一员。我想利用这个机会，感谢冯骥才先生。

我们今天在座的有两位“巨人”，一位个子不太高，但是成就大，就是我的美林老乡。还有一位成绩又大，个子又高，就是姚明同学。我卖点儿老资格，我和姚明不太熟，但是我见过姚明他爸、他妈，向他们表示祝贺。姚明你知道吗，我们曾经同时获得过一个奖项——美国一个华人华侨团体叫“百人会”，曾经授给姚明、我，还有另外两个中国人一个奖项，叫“中美两国人民友谊贡献奖”。颁奖那天，听说要请几位获奖者上台照相，我心想这下子惨了，怎么能跟那么高的巨人在一块儿照相呢，跟谁在一块拍照都可以，跟姚明在一起拍照显得太不像样了。还好，那天姚明请假了，脚受了点儿伤，没去。今天看见你非常高兴，祝贺你恢复了健康，而且比以前更加生机勃勃，看起来也更加年轻了。

人民才是衣食父母，而且不光是物质文明，精神文明也是劳动人民、最普通的人创造的

下面要讲讲我的三点体会。

第一，人民至上。文学、艺术都源自人民，人民最伟大。实际上不管是搞文学艺术工作，还是搞其他工作，牢记这点特别重要。就像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大闭幕后对记者讲的那段话，我和夫人是含着泪听的，都特别感动。那次他说的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句话就是，“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”。我想韩美林艺术馆那么受欢迎，就反映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，体现着人民的愿望，本身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具体表现。我特别喜欢美林的艺术和艺术馆的道理就在这儿。

其实最根本的道理往往是最朴素、最简单的东西。比如，人要吃饭，不管你官多大、智商多高,你是清华还是哪里毕业的，或者是博士、博士后，甚至是博士后他妈、他爸，也都要吃饭。但有的人把这个忘了，特别是在旧社会，封建主义时代，老百姓把县级以上的干部叫做父母官，这是弄颠倒了。人民才是衣食父母，而且不光是衣食这种物质文明，精神文明也是劳动人民、最普通的人创造的。

我在山东胶南一所普通的乡下小学上学的时候，我的老师就告诉我，鲁迅先生说过，中国最早的诗人，甚至世界最早的诗人是谁呢？就是那些干重活儿的老农民。他们抬着东西或者背着东西，背不动就“哎哟，哎哟”地叫唤，这就是人类最早的诗歌。我觉得真是这样的，中国的经典诗歌集《诗经》，最好的东西就是“风”那部分，老百姓最优秀。 

山东出了一个人，也是我的老乡，但是我没见过他，因为他比我老多了，他出生在公元前551年，叫孔子。他说过好多话我都记不住，我记住的就三个字——每事问，每件事有不懂的就问。

有一年，我去意大利，到了文艺复兴名城佛罗伦萨。那里诞生了一位巨人，就是哲学家、戏剧家、诗人、作家但丁。马克思说过文艺复兴需要巨人，也是产生巨人的时代。他就是马克思说的那种巨人。我就问佛罗伦萨市市长，您为这座城市感到最骄傲的是什么？当时我年轻，有点儿过分自信，我以为他会说但丁。但是没有，他说我们感到最自豪的是，这座城市在文艺复兴初期，一批餐馆里的男服务生，加上后来的女服务生一块儿创造发明了芭蕾舞——饭店里人很多，服务员上菜的时候，为了显得潇洒、高挑，同时又不能把菜汤弄到客人身上，就用脚尖走路。吃饭的人说挺好看，不上菜的时候你们也走给我们看看，这就是芭蕾舞的起源。现在有人说中国的民族艺术不高雅，开始欣赏高雅的芭蕾了，说明你的格调也高雅起来了，也开始尊重若干年之前普通饭店服务员的知识产权了。

所以人民最重要，不管是精神文明还是物质文明的创造都是如此。记住这点对各项工作都有好处。

就像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妈妈一样，我们也只有一个祖国

第二点，我想讲的是祖国唯一。就像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妈妈一样，我们山东话叫“娘”，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娘，我们也只有一个祖国。

你看美林老乡，出生在1936年，当时他的家乡山东济南被日军占领了，他之所以奋发学习，也就是为了将来祖国的解放、民族的解放，想的是祖国。解放以后，他又遇到好多挫折，但是一心还是想着祖国、想着人民，艰苦努力。他在下放到陶瓷厂的时候，想的还是要发扬祖国的传统文化艺术，一边干一边创新。这点特别让我敬佩，真的，我们只有一个祖国。

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，有一段话我永远难忘，是跟小平同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。说实在的，咱们中国人，不光外交官，就是老百姓在外国人面前都特别注重自己的尊严，山东话叫“面子”。在我的外交生涯中，只有一次当着外国人流泪，就是那时。当时小平同志已经年迈，但他还是激动地和外国朋友讲，我这一辈子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，那就是台湾问题，我怕活不到解决问题的那一天了。当时外交部的年轻翻译是含着眼泪把小平这话翻给外宾听的，我也在场，激动不已。

我知道，我的韩美林老乡，还是田汉基金会的副理事。田汉是我们国歌的作词者，他和当年22岁的年轻作曲家聂耳，一起参加共产党，投入抗日的洪流。他又是伟大的作家，谦虚谨慎。最近我去拜谒了聂耳同志的故居，知道他的入党介绍人——田汉，曾经那么热情严格地教育他，同时又学习他的优点。老师也应该向学生学习，我们的老前辈们真是做了榜样。

田汉写的国歌歌词大家都会唱，他的原文有这么一句话：“每一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”。聂耳是年轻党员，建议可以把这个“一”去掉，更精炼，也和曲子更相配。田汉先生也支持，现在我们的国歌就是“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”。

田汉原来写的歌词中还有一句，是“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前进，前进，前进进”。聂耳同志年轻，拿到歌词很高兴，这是他的老师写的，让他谱曲也是组织对他的信任，但他也敢于提出不同的看法。他说“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”可不可以再浓缩一下，变成“炮火”，田汉就同意了。所以，我们现在的国歌里就是“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”。

韩美林同学在艺术创作中就是这样，不断地严格要求自己，不断地创新，只要对祖国、对人民有利，他就做。我要特别感谢他的，是我在担任中国奥林匹克运动会申办委员会的委员的时候，他很支持。第一次申奥失败了，第二次才成功，中国人多少年的梦想实现了。第一届奥运会是公元1896年举行的，咱们2008年奥运会，很多人为这届奥运会作出了贡献，包括今天坐在这里的美林老乡，他参与设计奥运会吉祥物的过程，多不容易啊。

我想冯骥才同学肯定和我有同感。我敬佩冯骥才先生，不仅因为他是一位大作家，而且更让我羡慕的是他曾经是天津男篮队员，姚明同学可能不知道，虽然他不是国家队的，但是他打球比你早。

最后我想讲的一点就是学海无涯。我想起了我的老师，在北大亲手把毕业证发给我的著名教授、物理学家，后来当了北大校长的周培源先生。他告诉我，他的老师、相对论的创始人爱因斯坦曾经说过：“成功=努力工作+适当休息+少说空话。”

我最后套用白岩松同学的一句话，借用一下你的知识产权，希望各位也都适当休息、劳逸结合、不断地取得新成就。在祖国面前、在历史面前、在知识面前，永远年轻，天天向上。谢谢！